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73章 遠行(1)
安西都護府的城郭剛從一場大勝的喧囂中沉澱下來,殘漫過夯土城牆,將張起靈宅邸的飛檐染金紅。庭院里的葡萄藤爬滿竹架,架下三人圍坐,陶碗里的酒還冒着熱氣,混着西域葡萄的甜香。
李白剛聽完高仙芝平定小律的戰事,一時興起將酒碗往石桌上一磕,袍袖掃過案几上的詩卷:“我李白自蜀地出川,遍歷江漢,如今到這安西,才算見了真正的天地!”
他指尖敲着桌面,目灼灼,“下一站,定要去幽州瞧瞧——聽說那裡朔風卷地,胡笳與號角齊鳴,正好配我這把劍!”說罷拔出髮髻上的匕首,在月下劃出一道冷。
杜甫正低頭研墨,聞言抬頭笑了,眉宇間帶着溫厚的書卷氣:“太白兄又要踏遍山河了。只是今年春闈在即,我已備好行囊,不日便要赴長安應考,怕是陪不了你這趟遠遊。”他將剛寫就的《初至安西》詩稿推過去,字跡清瘦卻穩健。
張起靈一直靜默聽着,指尖無意識挲着腰間的玉佩——那是他隨高仙芝征戰時,從吐蕃贊普帳中繳獲的羊脂玉。此時他忽然開口,聲音像安西的雪水般清冽:“我打算辭,同去幽州。”
李白的匕首“噹啷”一聲落回鞘中,眉頭擰個川字:“為何?你在安西軍中立下多戰功,高節帥正倚重你,此時辭,豈不可惜?”
張起靈抬眼向庭院外的暮,遠的雪山在雲層里,像一幅洇開的水墨畫。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淡淡道,指尖的玉佩泛着冷,“只是心裡總有個念頭,非去一趟不可,彷彿那裡有什麼在等我。”
杜甫放下筆,神凝重了些:“河北可不是好去。平盧、范兩鎮兵權,如今全握在安祿山手裡,論兵力,除了被貶的王忠嗣將軍,朝中再無人能及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得更低,“聽說此人狼子野心,早有不臣之心。”
“王將軍已遠赴漢。”張起靈接過話,語氣里聽不出緒,“安祿山的底細,我曾聽高將軍提過——早年不過是給契丹養馬的突厥小子,被張守珪收為義子後,靠軍功一步步爬上來,如今竟了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。”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酒,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味。
三日後,節帥府的文案吏將張起靈的辭呈呈到高仙芝案前。這位剛平定小律的名將正臨窗看着安西的地圖,指尖在蔥嶺以西的疆域上徘徊。他拿起辭呈,墨跡力紙背,“辭遊歷”四字寫得乾脆利落。
高仙芝沉默片刻,案頭的狼毫飽蘸濃墨,在辭呈末尾落下一個字:“可。”筆鋒銳利如他腰間的橫刀,卻又帶着一難以言明的瞭然。
窗外的風卷着沙塵掠過旗杆,將“安西都護府”的大旗吹得獵獵作響,彷彿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變局,提前奏響了序曲。